
1927年4月27日,中共五大于武汉召开。
这次大会的历史背景很紧张,半个月前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,大肆逮捕屠杀中共分子,革命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。开这个会,就是为了拿出应对方案。
1925年中共四大召开时,全国只有994名党员。
而到了五大召开时,全国已有57967名党员,到达了一个发展高峰,所以此次大会选出的正式中央委员多达31位。
但在多达31名的正式中央委员名单里:
我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毛泽东的名字。
彼时,教员是全国农民运动的权威,中央农委负责人。当时全国农民运动有多热烈呢?1927年中旬,仅湖南一省就有600多万农民会员,而全国统计在册的农民会员多达980万人!可以影响上亿农民。
教员背后站着如此庞大一支农民队伍,为啥还不是正式中央委员呢?
原来教员的名字在14位候补委员名单里。
这就更奇怪了。
李维汉、蔡和森、蔡畅、邓中夏是教员的亲密伙伴和同学,但他们是正式委员。李立三和罗章龙是教员用二十八画生这个笔名张贴启示,找到的三个半朋友中的一个半,几年过去,他们已经成为中央委员。
还有刘少奇、易礼容、夏曦他们则是教员培养的学员或助手。尤其易礼容,他是教员在湖南办书店和搞农运最重要的助手,但他也当选为中央委员。
难道是农民运动的问题,所以身为农委书记的教员靠边站了?
但阮啸仙和彭湃这两个农委书记下面的农委委员,也当选为中央委员了。
搞了半天,教员过去的同学,结交的好友,以及他培养的下属和助手都成了五大中央委员,唯独教员这个参加过一大的建党元老,却留在候补委员名单里。
耐人寻味。
1
土地问题为啥是核心?
五大召开时,教员处在被孤立的边缘。
问题是,教员明明在农民运动上开创了如此巨大的成绩,为啥还能被孤立呢?
根据选举结果推测,只有一个解释:
教员犯错了。
将农民组织起来,在我们这些后来者看来是大功一件,但在当时并不是。在陈独秀等人看来,轰轰烈烈的农运是功过参半,而教员不仅不悔改,还要扩大错误。
从选举结果看,这不是个别人的观点,而是某些范围内的共识。
只有如此,教员才会被放在一个较边缘的位置。
但同样搞农民运动的彭湃和阮啸仙为啥是正式委员呢?为啥他俩就被大家接受了呢?教员跟他俩的区别只有一个:
教员当时强烈要求执行新的农民运动路线。
或者换一个更准确的说法,教员对革命本质的认识,尤其是对土地问题的认识,走在了大多数人的前面,导致他的观点超出了大家的认知范围,不被接受。
这就是教员处境尴尬的原因。
在五大会议上,教员准备了关于解决土地问题的提案。强烈要求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。提案被大会拒绝了,陈独秀甚至没有把它拿出来讨论。
五大是在紧急时刻召开的,最重要的任务是制定挽救革命的政策方针。结果真正能挽救革命的政策,就这样轻易被否决了。
土地问题为啥是挽救革命的关键?
很简单,革命最大的危险来源于蒋介石手里的枪杆子,而解决土地问题是中共当时能拿到枪杆子,建立武装的唯一方式。教员在1926年12月召开的特别会议上就已经警告过陈独秀:
“右派有兵,左派没有兵,即右派有一排兵也比左派有力量。”
为啥解决土地问题,会跟建立武装挂钩?这个问题更简单了,土地分配给农民后,农民自然要站起来保卫自己的土地,于是组建军队的经济、社会、政治等基础就都有了。
拿起枪保卫自己的利益,是红军建军的基本逻辑。
正因为打仗是为了自己,人民军队为人民的说法才站得住脚,才会有红军是穷人队伍的宣传。
除了解决土地问题之外,均不能建立自己的武装,全是白扯。
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,陈独秀他们不懂吗?
不是不懂,而是他们认为没法做。解决土地问题,就是打土豪分田地,这样就要跟地主阶级彻底翻脸。所以哪怕陈独秀知道土地问题重要,却不敢这样做,一再强调要等一等、让一让,要得到汪精卫允许。
为啥陈独秀这么害怕呢?
因为他怕继跟蒋介石分裂后,又跟汪精卫和唐生智等人分裂。
当时老蒋已经明确反共,陈独秀认为中共最大的依靠是汪精卫,以及以唐生智为主的军阀。而革命军里许多人都在农村有产业,农民运动不可避免触动了这些人的利益。
支持农民运动,会导致中共跟汪精卫和唐生智之间的矛盾变大。
如果立马解决土地问题,那矛盾立马就会发展到决裂的程度。(后来汪精卫反共,导火索就是罗易这个冒失鬼,把共产国际关于土地问题的答复,拿给汪精卫看了。)
因为破裂压力太大,于是陈独秀在关键时刻退缩了。
他当时既要维持脆弱的统一战线,又要应对共产国际的指令,同时还要在国民党右翼势力崛起的夹缝中求生存。这导致他不敢坚定发展自己的力量,还反过头来责怪教员领导的农民运动太过火。
嫌弃教员加剧了他跟盟友之间的矛盾,给他造成了太多麻烦。
环境对我们的影响,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远。
不要觉得陈独秀他们都是菜鸡,胆子太小。在那个很紧张的历史关头,许多人只能看到短期利益,看不到农民对土地的渴求,看不到农村的广阔天地,满脑子都是恐惧和担心,怕分裂,怕失去盟友,怕被孤立。
正如教员后来的总结:
“凡是政策上犯错误的,一定是大东西看不见。”
为啥看不见?因为恐惧和压力将人变成了近视眼,让人沉浸在短期利益里不可自拔。
当时参加大会的大多数,其实都跟陈独秀有类似的想法。
他们认为教员重新分配土地的观点太过激,容易跟盟友闹翻,会彻底孤立自己。这才导致教员的票数不高,落选正式委员。但历史证明,教员的观点才是正确的。
问题是,当其他人都被时局吓唬成了近视眼,教员为啥如此特殊,紧紧抓住了本质呢?
因为教员实地调查了。
教员从1月4日到2月5日,用了32天辗转700多里,考察了湘潭、湘乡、衡山、醴陵、长沙五县的农民运动情况。他也在大会上讲了自己的调查报告,但不被大家接受。
教员脑子里装满了最新的实践材料,但参会众人的脑子却是空的。
教员跟斯诺讲,我后来的观点是:“农民指挥着我成立的。我素以为领袖同志的意见是对的,所以结果我未十分坚持我的意见。我的意见因他们说是不通,于是也就没有成立。”
高贵者最愚蠢,卑贱者最聪明。
这个世界不存在闭门造车的聪明人,坐而论道只能产生蠢人。
虽然历史证明教员是正确的,但教员并没有跟个怨妇一样喋喋不休,更没有骂自己的战友愚蠢。他吃过这一次亏后,学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经验:
不要强迫他人接受观点,哪怕你无比确认是正确的、有益的。
要强迫他们去调查。
要让他们在调查中,自己得到正确的观点。
这比任何灌输说教都有效。多么简单朴实的道理,但这却是用大革命失败,牺牲了几万人,才得到的教训。
2
全线崩盘
五大会议落下帷幕的那一刻,教员就知道大革命完了。
教员心里堵得慌。
土地问题提案被否,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教员,独步徘徊在武昌蛇山的黄鹤楼前,写下了《菩萨蛮·黄鹤楼》:
茫茫九派流中国,沉沉一线穿南北。烟雨莽苍苍,龟蛇锁大江。黄鹤知何去?剩有游人处。把酒酹滔滔,心潮逐浪高。
心潮二字何解?
后来教员亲自解释了这两个字的含义:一九二七年,大革命失败的前夕,心情苍凉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这是那年的春季。
苍凉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?
苍:本指青色,引申为辽远的意境。有空间和时间上的空旷之感。凉:指温度上的微冷,引申为触感与心境上的清冷、寂寥。
苍凉一词放在教员当时的处境中。
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孤独感,随后是包裹在其中的沉重的历史责任感。一位深谋远虑的革命家,明知灾难顷刻之间就到,却毫无阻止办法,只能看着悲剧发生。这究竟是何种复杂的心情?我们不得而知。
但这一幕与教员两年前在橘子洲头的豪情,形成了强烈对比。
1925年,教员返回老家韶山搞农民运动试验。
教员没有任何借助任何资助,全凭自己的组织能力,再加上广大农民的苦难,就在九个月的时间里发展出了一千多位农民会员,20多个农民协会遍布韶山各乡。
由此,教员无比确信农民运动才是中国革命的最终答案。
仅仅两年多,教员就再次陷入到了巨大的痛苦之中。
教员没有预料错,形势果然急转直下了。
5月17日,夏斗寅率所部独立14师从宜昌进攻武汉,公开反共。
5月21日,驻长沙的许克祥率所部第35军独立33团发动叛乱,枪口随即转向湖南工农,大量中共党员顷刻间倒入血泊之中,史称“马日事变”。
6月6日,朱培德在江西以“礼送出境”的名义,将境内大批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人士赶出江西。
6月24日,唐生智回到长沙,明令取消工农团体,公开打出反共的旗帜。
7月15日,汪精卫公开宣布“分共”,宁汉合流。武汉联合政府宣告破产,中共从合法变成非法,由地上被迫转入地下。一时间全国各地的军阀都在通缉 追杀中共分子,轰轰烈烈的大革命,就此宣告失败。
1927年年底,革命遭受重大损失,党员锐减至约1万余人。
历史的进程,在转瞬之间就发生了逆转。不禁要问,革命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这一步?
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?
3
陈独秀的局限性
斯诺曾在延安当面问过教员。
你认为谁应该对1927年共产党的失败、武汉联合政府的失败,和蒋介石独裁政权的全面得逞负最主要责任?
教员沉思一会后说出了答案:
陈独秀的责任最大。
除了陈独秀之外,苏联首席政治顾问鲍罗廷应对此次失败负最大责任。
后来许多专家学者讲,陈独秀虽然有责任但不负主要责任。理由是,陈独秀没有自主权,多次反抗共产国际的指挥都以失败而告终,不能怪他。
我不认可这个说法。
自己要干的事没有干好,永远都要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。
否则怎么进步?否则怎么改进措施?否则怎么把事做成?
我们自己要干革命,才成立了共产党,最后为了更好革命,才选择加入共产国际,这里确实有共产国际的影响,但这种影响能起效,根本原因是我们自己想要革命,想要救国。
目的和手段不能颠倒了。
在讲明陈独秀到底犯了错误之前,先讲讲他的难处。
陈独秀确实不容易。
苏联投资中国革命是战略投资。斯大林的想法是尽快在中国培养扶持一个亲苏政府,为苏联树立起一道对付帝国主义的屏障,所以他格外看重被投资人的能力,谁有一统中国的军事能力,他就看重谁。
斯大林始终认为国民党才是中国民族民主革命的主体。
“国民党的领导”这句话,在斯大林中叫得最响亮,经常挂在嘴边,所以他始终要求共产党屈服在国民党组织之内,用国民党的名义、国民党的旗帜领导群众。而在国民党内,斯大林又最看重蒋介石的军事能力,认为只有他才能一统中国。
这导致了两个问题。
一个是如何管理控制蒋介石的问题,另一个是如何处理国共矛盾的问题。
共产党当时是个小角色,斯大林跟鲍罗廷在处理国共矛盾问题时,毫无心理压力,直接把中共当成国民党的苦力用。虽然陈独秀对此有一万个不愿意,多次要求退出国民党,打死也不愿受这个鸟气。
但斯大林不允许。
斯大林不允许中共抢国民党的风头,不允许革命力量分裂,而共产国际也认可苏联政府的意见,不允许陈独秀退出国民党。
一切都要听命于莫斯科,这就是陈独秀最大的难处。
1926年3月蒋介石发动中山舰事件和随后提出整理党务案后,陈独秀提出“主张准备独立的军事势力和蒋介石对抗”,但共产国际代表不赞成,并且还继续极力武装蒋介石。
陈独秀随后给共产国际写信,主张由党内合作改为党外联盟,结果受到莫斯科的严厉批评。
1927年,马日事变后,陈独秀两次在政治局会议上提议退出国民党,但莫斯科不允许。
可见,陈独秀的工作环境确实不好。
他作为总书记既无法彻底躺平撂挑子,又无法违背共产国际的命令独自干点什么,躺又躺不平、站又站不直,非常难受:
成了真正的斜杠青年。
这里有一个疑问,陈独秀要是不听话,又能怎么样呢?
项英在六大发言中讲了一句大实话:“共产国际执委会驻上海的代表没有注意中国同志的意见。可是如果中国同志不同意他们的意见,他们就不给钱。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,这就是现实。
除了经费原因之外,陈独秀对共产国际没有祛魅。
陈独秀承认,他没有把握掌舵,“中国幼稚的无产阶级产生的幼稚共产党”,“只有在国际正确的无产阶级政策指导之下,才可望不至发生很大的根本错误。”
他组建的核心班子也有同样的毛病。
张国焘后来在六大上总结经验:“共产国际在中国共产党这里享有极高的威望,近于迷信。”陈独秀另一个重要助手彭述之也承认:“对共产国际的无限信任乃至盲目崇拜”。
这样一个不能自主思考的领导班子,还能拿出什么自己的革命意见呢?陈独秀放弃了革命的主动性,没有担负起一个革命领袖应当有的责任。
陈独秀本人迷信莫斯科,没有舍我其谁的那股气势。
这是他最大的错误,也是教员对他最失望的地方。
4
不该如此彻底
教员复盘大革命时,其实能接受失败。
那时中共确实太幼稚,对革命的认识太浅薄,撑不住那样的大场面。大革命失败如果是陈独秀一个人的问题,就不会出现教员落选正式委员的局面。
教员感到遗憾的是,大革命本不该失败的如此彻底。
他对斯诺讲,哪怕重新分配土地,反革命也不会在1927年被打败。“不过这样一来,苏维埃就可能在中国南方声势浩大地发展起来,并且建立一个后来不会被摧毁的根据地……”
没有为后续创造更好的革命条件,这是陈独秀要负的责任。
教员为农民运动付出了太多心血,最后好不容易发展到将近一千多万会员,这么浩大的声势却只转化出这么一点革命成果。这种滋味能好受吗?
中共最核心关键的农民牌,是怎么拿到的?
是教员在不被党内支持的情况下,近乎凭借一己之力拿到手的。
1925年初,教员被党内排斥,只好携妻儿离开上海返回湖南老家韶山冲。教员没有借助任何资源,全靠自己在湖南拉起了湖南农协的初始班底。
1925年9月,教员进入广州后,借助国共合作平台,开始为全国范围的农民运动布局。
他先是跟谭延闿和程潜这两个湘军大佬搞好关系,拉到了大量资源,办成了规模最大的第六届农民讲习所。
这届讲习所于1926年5月15日正式开课,收有来自二十个省区的327名学生。同一天,在中山舰事变中赢得盆满钵满的蒋介石,在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上提出《整理党务案》。
教员被迫辞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代理部长后,便全力投入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工作。
为了培养农民运动的初始班底,教员费尽心血,亲自讲授“中国农民问题”、“农村教育”、“地理”三门课。但1926年7月中旬正式誓师北伐,教员加快了教学进度。
9月初,到了农讲所毕业的时间,为了让学员到了农村后能顺利展开工作,教员又花费巨大心血,组织编印了一套《农民问题丛刊》,让学员们随身携带。
直到11月上旬,教员才离开广州前往上海整理农委的组织机构。
到了上海后,教员立马制定了《目前农运计划》,提出:“农民运动要首先在那些具有有利条件,而又在国民革命中具有重要意义的地方大力开展起来。”、“在目前状况之下,农运发展应取集中的原则。全国除粤省外,应集中在湘、鄂、赣、豫四省发展。”
这个思路完全正确。
在北伐将领的支持下,因为有教员精心打造的班底,农民运动在湘、鄂、赣三省先后出现发展高潮,短短几个月就发展到了几百万的农会会员。
教员的前期努力终于开花结果。
教员并没有在上海逗留,他不愿在城市里指挥革命,马不停蹄又去了南昌前线,决定再办农讲所。
但中央没有拨款,更没有指示,教员不管这些,他发动自己的人脉关系,求爷爷拜奶奶,从江西临时政治委员会拉到了援助:江西选送一百五十名学员到武昌农讲所,并负担经费一万三千元。
这个讲习所后来扩建,招了739个学生。
其中有一个学员叫陈慕平,他回乡后在井冈山袁文才的农民自卫军里做事,教员后来顺利引兵井冈山,他发挥了关键的引荐作用。
教员当时根本想不到,自己有一天会带兵上山打游击。
在教员当时的视角里,他把农民运动干成了,革命就成功了一大半,有了将近千万的农民会员,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掉呢?
大革命失败确实给教员上了一课。
干成一件事不容易,但破坏一件事可太容易了。
任何环节出问题,都能导致失败。除了农民运动起来之外,大革命其他环节都存在巨大隐患。武装怎么建立?内部共识如何凝聚?如何处理跟共产国际的关系?如何处理盟友关系?都是大问题。
难处说多了无意义,就一句话,还干不干革命?继续干就甭废话,埋葬战友总结经验继续出发。教员说得更文艺:
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。
5
闻所未闻
陈独秀始终没有搞明白一件事。
只要造成了既定事实,把好处吃到肚子里了,谁能拿你怎么办?
教员干农民运动就是这个路子,先有既成事实,才会有法律来承认。你自己不主动点,不先把革命事业干起来,非要等着他人点头才敢去做事。
不捏你这个软柿子,捏谁呢?
陈独秀前怕狼、后怕虎,不仅没有在革命关键问题上坚持到底,还拒绝了教员提出的解决方案。更过分的是,教员明明已经顶着巨大压力,把既定事实干出来了,把农民运动发动起来了。
但陈独秀摆摆手,拒绝了。
1927年1月,湖南全省已有七十多个县组织了农民协会,会员增至二百多万人,能直接领导的群众达一千万人。到 5月,湖南农民会员激增到600万。湖北在巅峰时期也有200多万农民会员。
全国总计有980多万的农民会员。这是一股多么庞大的力量。
这完全是中共自己的根基,自己的力量。
只要陈独秀坚定执行教员提出的方案,把农民的土地问题解决掉,这股力量就会真正跟中共绑定,并能迅速形成军事势力,有了这样的根基,怎么会闹到大革命失败的结局?
历朝历代以来,从来没见过有哪个革命队伍在组织起近千万农民后,竟然会在三个月就失败的案例。
但陈独秀做到了。
不管是土耳其的凯末尔还是中国的蒋介石,又或者倒戈将军冯玉祥,他们都是一面小心应付苏联 ,一面忍耐发展自己的力量。这些后来的强人,在发育阶段哪个不是绞尽脑计、诚惶诚恐?
唯独陈独秀命最好。
教员把一切东西都办好了,就等陈独秀下决心了。
结果他却“引导无产阶级适合资产阶级一群一党的私利,这也就是第一次大革命失败的主观原因。”
在革命最需要他下定决心解决土地问题的时候,他不仅没有意识到,还跟教员唱反调,甚至主动配合军阀和地主压制农民运动,在五大上否决教员解决土地问题的提案。
这让教员非常郁闷。
许多年后,教员才想明白陈独秀的病根在哪:
“他的小资产阶级本性贻误了他,让他走向了惊慌和失败。”
6
靠树树倒
国共合作是苏联政府和共产国际对中国最大的一笔投资。
结果鸡飞蛋打。
这个责任要谁来承担?
理应斯大林承担责任。他坚持押宝国民党,非要把所有赌注都放在蒋介石身上,结果又没有真正有效的制衡手段,这才弄出这么大一个烂摊子。
他们最坏的一手,是孙中山去世后把汪精卫和蒋介石扶起来了。
鲍罗廷这个最能代表斯大林意志的人,在广州事变后,亲手把所有国民党右派都赶走了。旧平衡结构被打破,他们应该建立新的平衡,让中共起来才对。偏不,偏要把中共继续压在苦力的位置。
导致国共的权力分配失去了平衡,蒋汪独大。
这样一个形势造成后,是不是要在蒋汪之间形成新平衡,让他俩打擂台呢?他们也没有这么做。
斯大林看好蒋介石,认准了只有蒋介石才能担当革命大任。
而且非常自信,可以控制住蒋介石,可以像榨柠檬汁一样用完就扔。斯大林有了决策,其他人都得围绕这个决策转。
于是就出现了一系列让人眼前一黑的操作。
蒋介石发动中山舰事变时,苏联红军总政治部主任布勃诺夫正好在广州。他是联共中央委员,从北京一路看到了广州,恰好碰到老蒋闹脾气,派兵包围苏联代表驻地。
布勃诺夫级别最高,拥有最高决策权。
结果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,当老蒋对他讲,他是对人不对事。并不是反对苏联,只是反对一两个苏联顾问。布勃诺夫一听还真放心了,反过来安慰蒋介石。
孩子别怕,你有什么难处都跟伯伯讲,伯伯给你做主。
于是擅长迎合蒋介石的鲍罗廷被喊回来了,蒋介石中意的加伦将军也被重新派往中国,蒋介石不满的季山嘉等苏联顾问统统调回莫斯科。
布勃诺夫的决策,不像个久经考验的老布尔什维克。
教员都懵了,他当时摩拳擦掌正准备跟老蒋大干一场,结果上面突然下令“投降”了。汪精卫也傻眼了,苏联如此厚待蒋介石,那他不就成了小丑?没了政治基础,只好出走。
蒋介石自己也有点懵。
他原本吓得要死,后悔冲动之下干了蠢事,到汪精卫那里解释道歉,被当成儿子训。
结果没想到苏联对自己如此宽容。
虽然没有搞清情况,但他懂得趁热打铁。二届二中全会 ,在蒋介石的推动下,先是通过了清理党务案,不允许共产党员担任部长以上职位,随后通过了“迅速出师北伐”等提案。
老蒋为啥心心念念北伐呢?
因为根据规定,开启北伐后,国民政府就进入战时状态,党、政、军、民、财政等各项权力都应集中到后方总司令部。蒋介石集所有大权为一体,迅速建立起了坚实的根基。
此时鲍罗廷还有啥制衡蒋介石的手段呢?
他只能自欺欺人。所谓的控制手段就是讨好他,不得罪他。
鲍罗廷一边无限满足讨好蒋介石,一边自欺欺人说是等待国民党内部继续分裂,到时再利用其他人来牵制蒋介石。还有谁能来跟蒋介石打擂台呢?
鲍罗廷又想到了汪精卫。
汪精卫的政治基础是莫斯科亲手摧毁的,到如今又要拉他回来分蒋介石手中的党权和政权。但蒋介石还有最关键的军权,怎么办?于是又培养了一个手握枪杆子的唐生智,让他在军事上跟蒋介石打擂台。
迎汪是为了压制蒋介石。
起先蒋介石为了压制唐生智,跟他抢两湖的控制权,建议迁都武汉,鲍罗廷不同意是为了限制蒋介石。后来鲍罗廷主动迁都武汉,搞出来一个联席会议,同样是为了限制蒋介石。
亲手摧毁了所有制衡蒋介石的条件,转过头又开始想尽办法制衡他。
鲍罗廷终于把制衡蒋介石的班底组建齐了,于是急慌慌召开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,要夺蒋介石的权。结果呢?
结果羽翼丰满的蒋介石接到二届三中全会的决议后,反手就在南京重建国民政府,宣布武汉国民党和国民政府是非法的,任何决议都无效。同时打出了反共大旗,发动四一二政变,直接开枪杀人。
你能拿他怎么办?
到了这个时候,鲍罗廷还在自欺欺人,一点历史担当都没有。国共合作要是破产,就会成为斯大林的污点,所以鲍罗廷毫无立场可言,只要革命不破裂,他啥东西都能让步。
最后把整个革命都让掉了。
这就是教员说大革命失败的首要责任是陈独秀,其次就是鲍罗廷的原因。
教员跟斯诺讲述这件事时,忍不住讽刺鲍罗廷:“鲍罗廷比陈独秀还要‘右倾’一些,他预备着使出浑身解数来取悦资产阶级,甚至预备着解除工人武装,他最后也确实下了这样的命令。”
鲍罗廷背后其实是斯大林,是整个莫斯科。
正因为如此,大革命失败的所有责任都只能扣在陈独秀头上,但陈独秀不服,事前迷信莫斯科,事后又拼了命要跟斯大林争个对错。此举,除了让自己的政治处境更艰难之外,还有啥意义呢?
闹到最后,教员想出手捞陈独秀上岸,都无法捞。
一声叹息。
大革命失败过程中的种种,对教员触动太大了。
7
本篇小结
梳理完这段历史后,一个问题挥之不去:
教员如果像列宁或者孙中山一样,突然倒在了某个地方长眠不起,新中国还能成立吗?
历史不能假设,但历史已经把答案藏在了细节里。
小平后来多次讲:“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新中国,这丝毫不是什么夸张。”
我自始至终都认同这句话,但说实在的,我以前对这句话的感受并不深刻,对这句话的分量没有什么概念。当我老老实实读党史、读毛传、读年谱、读毛选后,越来越懂得小平这句话的含金量。
因为我从历史中,发现教员有个不可替代的功能性作用。
教员是一个关键枢纽。
正因为有教员的存在,我党失败的历史经验才能转化为成功的政策。
教员深度参与了工人运动,深度参与了第一次国共合作,深度参与了国民党的高层政治,他又领导了农民运动,后来亲自领导秋收起义,紧接着又经历了井冈山失败,江西苏区的失败,以及长征初期的失败。
跟教员有类似经历的人其实也有,但都未能发挥转失败为成功的功能性作用。
项英就是典型,他也亲身经历过大革命失败。
但他并没有总结出:“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,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”的原则。
反而在第二次国共合作期间,再次重走老路,在关键时刻又退缩了,哪怕教员反复劝说,项英也未能坚定发展自己的力量,导致新四军发展远落后于八路军,最后引发皖南事变。
为啥教员能,项英不能呢?
一个很重要的原因。教员的深度参与不是跟着走一遍,他是带着正确观点,以反对派的角色参与其中,陈独秀打压他、李立三打压他、王明还打压他,项英反对他,张国焘又跟他斗。
教员一边饱受打击质疑,一边坚持完善自己的思考。
正因为如此,他对失败的根本原因认识最深刻,看的最清楚。
孕育于血泪中的经验结晶,不是平均放在所有人的脑子里,其中一大半都装在教员的脑子里。所以小平还有另一句话:“没有毛主席,至少我们中国人民还要在黑暗中摸索更长的时间”。
这丝毫不是什么夸张。
回看历史,其实没有什么必然注定。大革命失败后,教员决心回湖南创造军事力量。
结果刚出门就被反革命抓住了股票配资代理,差点出师未捷身先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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